今天是2001年10月20号,我离开北京已经整整两个月了.两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我在全家人的注视中走进了首都机场的登机口,踏上了为期一年的求学英国之旅.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是我记事以来离开北京最长的一段时间了.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感觉到我和北京之间有距离的存在:我一直觉得,我是属于北京的,北京也是属于我的,经过二十几年,我们好象已经融为一体了.北京有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北京记录着我成长中的每一步,包括那份令我刻骨铭心的爱.我从没有想过离开北京,因为这里集中着我对生活的全部感受.
所以,当我想到用文字记录下我的留学生活的时候,当我准备以一个词组作为这许多细小琐碎的事情的主题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这是我离开北京的日子.它的不可替代不是因为我来的是英国,一个老迈的曾经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而在于它不是我在北京度过的日子,是我远离了我最自然,最习惯的生活状态的日子.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在英国和我在非洲没有本质的区别.
好了,让我开始,开始记述我:
离开北京的日子
段磊
一 离 家
那天北京下起了大雨,大的让我觉得我可能走不了了:因为飞机飞不了.尽管我前一天的晚上很晚才睡着,但是天刚亮我就又醒了.我在想:在我就要远离之前的这几个小时,我应该再做点什么.于是,我拿起了笔,我要给我的爸爸妈妈和我的哥哥再说几句话.因为虽然在我走之前我们几乎一直在一起,也说了很多,但是还有一些可能更重要的没说出来.而且,在重要的时刻写封信,这是我和她形成的习惯,这次也不会例外.具体的内容我记不清楚了,但是我清楚的记得第一句话: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经过了痛苦的抉择,我终于决定还是要走了,为了我的梦想,我真的要飞走了………我说了我一直想说而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含着泪写完后,把它放在我的枕头下面.我知道,我走后,妈一定会来收拾我的屋子.我也知道妈妈会和我一样,看到信上的第一句话就会泪如雨下.
早饭是我吃了多少年的煎饼,只是那一家的.因为他家是用豆面做的,吃在嘴里一点都不会粘,而且薄脆炸的特地道.所以,我们一直只买他的.记得我第一次吃他的煎饼的时候,还是三四年级的时候,庞师傅当时见到我肩上的大队长符号时说:小家伙够棒的!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煎饼还是那么的好吃,可是小家伙已经是即将远渡重洋的人了,而当年常常去给我买煎饼的父亲如今都已经是六十几岁的老人了.哎,时间啊!
最后一次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后,大家坐在那看着我,不说话了.是我哥说了句:差不多了,该走了.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听的那么清楚.真的要走了吗?我最后一次看了看家里平淡无常的一切,咬咬牙说:走!
出家门的时候,雨越下越大……
二 路 上
从家出来,走上了新开通还没有几天的广安大道.走在宽阔的路上,看着沿途正在新建的商业街,你难以想象这里半年以前的样子.这就是北京,日新月异的北京.我在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对这座我最熟悉的城市感到陌生了.我知道一定不会的,北京再变化也是北京,但是我知道到时候她会给我很多的惊喜.
大雨中我们到了机场,那里的拥挤程度一点都不亚于西客站.我把行李送去托运,虽然是左挑又选,但是还是超重了.没别的,往外拿吧.好在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也就过去了.当我再次一个人空手回到家人的身边的时候,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必须以分钟来计算了.我和来送我的家人一个个的照相,当我拥着妈妈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虽然比妈妈高那么多,但是还是她永远放心不下的孩子.
我最后给两个人打了电话,一个是我在石家庄的姥姥,另一个是她爸爸.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走时候是高高兴兴,从从容容的走的.
大家最后嘱咐着我,我默默的记着.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因为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让极大的牵动着我的心.但是时间又过得很快,转眼间我真的必须进去了.我和每一个家人拥抱,最后我紧紧抱住了妈妈,压抑以久的眼泪终于伴着一声"妈"流了下来.短短的几秒钟之后,我收起了泪水,因为我不能让妈妈这样不放心的看着我走.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一次摸了摸我的脸……
我一步一回头的进关了,看着家人一点点的模糊起来.我招手,招手,再一次的招手;心理一遍遍得重复那句话:我很快会回来的.
当一位中年女警官在我的护照上盖上"2001.08.19
北京出境"的章的时候,我似乎觉得我已经不是在北京了,觉得身后的亲人已经离我千万里了.
飞机是英航的,空乘自然也是英国人.之所以说是空乘而不是空姐,是因为那实在不是"姐"们辈的.最年轻的也有30好几了.还有几个一米九几的"空哥"也跑前跑后的.
等我坐下来才发现原来大部分都是中国人,而且几乎都是去英国留学的.我身边就一个要去NOTTINGHAM读经济的女孩,上飞机了还在给机场的家人打电话.
起飞了,我忽然想看看万科城市花园---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记得上次出去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那一片农田之中的红屋顶,真的很田园那种.我想起合适城花的广告词:飞机上看我的家!但是一想算了吧,这还好多人嫌离机场近噪音大呢.
十个小时的飞行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俄罗斯真大!不是吗,十个小时至少是有八个半是在俄罗斯境内飞.从空中看去真是千里沃野,和我们的内蒙古草原上大片大片的沙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说,中国用占世界7%的耕地养活了世界22%的人口就不能不说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既然是英航,自然全是西餐了.不管它好吃难吃,吃饱再说!这是出来前就树立的观念了.但是说实话,是真难吃呀!我边吃边想着早上的煎饼,昨晚的火锅,前天的烤肉…….
当地面上是一片汪洋的时候,我知道这应该是波罗的海了,那离英国不远了.果然,一个小时以后飞机成了伦敦上空的鹰.
从厚厚的云层里鸟瞰这座世界名城,我发现这里没有任何的高层建筑,全是成片成片的HOUSE,还有就是纵横交错的道路.泰务士河象是一条围在伦敦腰间的一条玉带,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流动.
不知道为什么,飞机没有降落,而是在空中足足绕了一整圈,这让我对伦敦有了感性认识.
希斯罗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机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确实是很繁忙的机场,我看着表:平均5分钟内就有一架起飞同时一架降落.
没有人检查你的行李,我走着走着就出来了.同路的女孩被人接走了,我就一个人推着行李到了汽车站.从这到BRISTOL要26磅,后来才知道这是很高的价格.原来他们和国内一样:专宰老外.不同的是,这回我是被宰的.
坐在汽车上,想起了<<北京人在纽约>>里王起明刚到纽约时兴奋的样子:一边指挥,一边高喊:我,王起明,来了!
但是我却是一点也不兴奋,因为我觉得英国就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更主要的是我和王的心境是不一样的:他去纽约寻梦,我却是一个行色匆匆的过客.
这是后来才总结出来的,当时的感觉就只有:困.
三 味 道
今晚,我和平时一样,10点从图书馆回来后直接扑向厨房.
半个小时后,两个还算是不错的菜做好了.
拿碗.盛饭.倒酒(橙汁).开搓…..
狼吞虎咽了一气,觉得有点底了,望着窗外的夜空,远处依稀可见的大HOUSE,听着街上已经不再陌生的对白,终于可以品一品除了自己做的菜之外的味道.
记忆里好多好多的经历都是伴随着特定的味道,以至于回想起那些往事的时候自然会想起那些味道;而闻到那些味道的时候,眼前也会浮现出一幕又一幕…….
记忆中的童年是和一大堆老北京的小吃联系在一起的:糖葫芦,关东糖,炒肝,灌肠,糖炒栗子….还有三分钱一根的红果冰棍儿.虽然现在还能见到这些东西,但是总觉得味道不一样了,也许是确实原料做法改进了,也许是自己的口味高了.幸运的是,我还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因为我还能记起和它们相关的一件件发生在那个物质远没有这么丰富的年代的往事.
记得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一直用一种发蜡:类似于现在的摩斯.每次看妈妈洗完头后轻轻的从一个矮墩墩的玻璃瓶里倒一点点在手心,然后涂匀抹在头发上.一瞬间,妈妈那原本就乌黑的秀发更加有光泽了.于是,那种发蜡的味道就和妈妈年轻时的形象联系在了一起,牢牢的留在了我的心里.
小学的时候,甚是走红,有机会帮老师印练习的卷子.就是蜡纸油墨的那种.用一个滚子一推,一张就印好了.因为是油墨,有很大的一种味道,一不小心还会弄一手,而且非常不好洗.后来,干脆不洗了,因为我发现有好多小伙伴会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问:这是印卷子时候弄的吧?我就骄傲的说:那是,要不还有什么这么不好洗?于是,那种味道也连同那段当小头目的日子一起留在了记忆里.
上中学了,开始和她好,天天中午一起跑回家做饭吃.但是什么也不会,就一起煮方便面.我清楚的记得那个早就倒闭了的牌子的方便面,从它的包装一直到它的广告词.而且最常吃的是一种"鲍鱼"味的.就在那一个个冬天的中午,哆哆唆唆的煮好两包方便面.一边吃,一边想:为什么这么和她一起吃的时候觉得方便面也那么美味呢?真的觉得可能一辈子都吃不够了.
后来,等我真有机会吃到鲍鱼的时候,已经是快10年以后了的事了.我一边吃,一边想:为什么这东西还没有当年和她一起吃的方便面的味道好……要是她在就好了,不管好吃难吃,只希望我们还是暖暖地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管他吃的是粗茶淡饭,还是山珍海味…….
现在,那样的想法不会再有了,因为我再也不会吃方便面了.
大学了,最难忘的当然是宿舍里的那种味道.那是混合了至少八个大小伙子的各种味道而成的.有打球过后的汗味,有各种食物后的饭味,还有我和周宇等人一起贡献的烟味,自然还有某些同志的脚味(是谁我还记得那啊)…..说实在的,真的不好闻.
但是,就在这味道中大家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拥有,一起失去;
就是在这味道中,大家从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变成了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就是在这味道中,大家一起度过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一段青春过往.
如今,那股味道只存在在记忆中了,而我是多怀念它啊!就象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工作了,在万科卖房.那个据说耗资700万的卖场中央是一个大花坛,脉脉的散发着淡淡的花草清香.天天闻着这样的味道,,西装革履的往那一坐,听着背景音乐,还有一堆小姑娘陪着,有人来就起来走走,没人来就聊天上网打电话……一个月下来还有少说三四千块钱的收入,美吗?美,但是我一点没有留恋的出来了.我知道万科是好公司,同事是好朋友,工作有好收入,也许也会有改变工作岗位的那一天,也许…..也许有好多也许.但是,那不是我的理想,一点点都不是.所以,我在第九个月卖了我在万科的第100套房后,想也没想的出来了.
现在,那淡淡的花草味道连同好多好同事,好客户,好房子一起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因为我仍然觉得那是我可宝贵的一段经历.它让我体会到另外一种工作状态:自在,轻松.它也让我明白了当你年轻的时候不要流连忘返于过于舒适的环境,因为,你每再往前走一步,你所失去的都只不过是一时的安逸,而你得到的,将是更广阔的一片天地.
到了这里,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宿舍----法学院,因为我在这两个地方待的时间大致相等.
那是一座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典型的巴洛克式建筑.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映入你眼帘的是一个三层楼高的巨大的空间:中间是一个很宽的走道,两边是长长的阶梯.给人一种开阔且庄重的升腾感.穹顶上的玻璃窗上印着大学和学院的标志,在阳关的映衬下散法出一股宗教气息.图书馆在大楼的右侧,进去后也是相近的感觉:高高的嵌有花纹的屋顶下,分做上下两层摆满了从十六世纪开始的这个国家的全部案例.那些厚厚的案例集,有的已经斑斑驳驳.它们默默的陈列在那里,散发着只有历经岁月的图书才具有的幽香,仿佛是在诉说着这个国家漫长的法律历史.在我每天坐在这里看书的时候,我也知道:伴随着这种味道度过的我的留学生涯,会带给我很多改变.至于具体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可我知道只要你尽力了,改变总会是好的.就象
我相信,一切已经逝去的都是美好的,就象留在记忆里的味道永远都是那么的好一样;
我也相信,一切正在拥有的都是珍贵的,不管它给你的味道是酸还是甜,因为你一旦失去了都将永不再现;
我更相信,一切即将到来的都是值得努力的,因为只有争取了才会真正体会到生命的意义,才能品尝出人生的千万种滋味.
四 妈 妈
离家以后,想的最多的是妈妈.
从我告别了呀呀学语的孩提时代后,我就只叫一个字:妈.起初是因为和哥学,觉得这样叫象个大孩子.慢慢的,也就不好意思再叫两个字了.但是我知道,一声"妈妈"永远是这世界上最动人的称呼.
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回来就盼望着妈妈能在家,不管是干什么,只要在就好.只要我一走进家的小院,我总能从好多好多细小的地方判断妈妈是不是在家:有时是洗好的衣服,有时是扫的一尘不染的院子,有时是就只是一种气息,一种只有妈妈才能营造出来的只属于家的气息;
到了高中,妈妈退休在家了,于是,每天没到家门口就能闻见妈妈炒菜的香气,或者干脆骑着车老远的看见妈妈站在胡同口望着我回家的方向;
上大学了,离开了家,觉得自己终于成了自由的鸟,没了妈妈的唠叨.就只有每周打个电话,说话也过不了三分钟.在家的时间少的可怜,回家的机会也不多,往往还是为了那一大包脏衣服.但从那时候起,我注意到妈妈在我每次回学校的时候都会目送我,直到看不见为止;
工作了,家真的有点快成了旅店了.一大早就要上班,赶班车;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回家吃饭,以至于由打电话告诉妈妈"今天公司有事,不能回家吃饭"变成了"今天没什么事,我晚上回家吃饭"……
妈妈的爱不是我们能历数的,甚至是我们根本无从记住的,因为那太深太大.但是真正的感觉妈妈的爱是现在----我和她远隔万水千山的时候.
今年夏天,和她分手的时候,我知道妈妈是这其中最最难受的人,甚至超过我.因为我的难受是因为失去爱,而妈妈的难受是因为我是她最最了解的小儿子,她最知道我为这爱付出了多少,最知道这爱对我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最最心疼我.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法入睡,我也知道妈妈虽然没有坐在我身边,但是她一直陪着我,或者是不放心我,我听了一夜的歌,妈妈的灯也一直亮到了天亮.
那些天,妈妈真的是以泪洗面,没天不得不出去买菜的时候得先拿凉毛巾捂捂红肿的眼睛.
后来,当我经过痛苦的思考后还是决定要出来的时候,妈妈笑了.这就是妈妈最让我尊敬的地方:她虽然念书不多,但是她的见识让我看到了"读书识礼"这句话的片面性.她的笑是为了她的儿子知道怎么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就象她后来给我的信中说的那样:
"一个人有梦,一个男儿更要有梦,这是不是就叫理想.去实现它吧,虽然要付出好多的代价…….我愿意你能飞的越高越好,越远越好……"
所以,分别的时候,我从妈妈朦胧的双眼中我看到的不只是不舍,还有欣慰.她看到从小拉扯大的小儿子能战胜挫折,战胜自我,敢于面对挫折,让她发自内心的欣慰.
但是我得承认,真正让我体会出妈妈的一片苦心的还是她的信,那封让我读了十遍百遍的信.
信是她回去的时候我妈妈让她带回来的,当我打开信的时候,当我看见妈妈熟悉的字体的时候,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让我感动的不能自己的东西:
当然首先是思念-----
"磊子,今天是9月19号,你走了整整一个月了.你带给我们的信和照片我们一连看了好多遍,觉得安慰了许多.时间真的过的好快,时间却又过的好慢.我们好象每天都在数星星盼月亮的盼望能见到你.有时候看着你的屋子好象亮着灯,好象你在看书,听音乐……也许,这就叫思念吧!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把你从头到尾的回忆一遍才能放心,才能入睡.每接到你一个电话知道你平平安安的我都会高兴半天,但是一过几天又想了……."
也有只有母亲对孩子才有的挂念:
"早就有句话叫'儿行千里母担忧',确实是这样.我怕你饿着,怕你着凉,怕你生病,怕你想家,怕你受罪,怕你对临走前发生的事情想不开.想不开怎么办?想不开时候找谁去倾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还有对我所受伤害的抚慰-------
"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失败不可怕,失败也不丢人,尤其是感情上的失败.忘了吧,孩子,人家都能把我们忘了,难道我们就真做不到吗?我们知道你对她看的很重,我们也是,我们一家老小都是这样,难道我们都错了?不是的.所以我们都希望你尽快走出阴影,我们真的不希望你不交女朋友,相反,有机会要抓住不放,这样才能得到成功,包括事业上的和感情上的.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妈妈永远都支持你,永远和你站在一起……..我们知道随着时间的过去你会好起来的.因为时间能证明一切,时间能给人智慧,时间能给人力量,时间会带给你一个梦中都未见过的美丽善良的好姑娘.我们希望你的恶梦醒来是晴天,是蓝蓝的天,任你自由自在的飞,飞的又高又远."
有嘱托------
"人不能忘本.外面的世界再好你也应该记住自己的国,自己的家.不管你走到那里,你的头发眼睛是变不了的,你的一腔北京话也永远是变不了的.中国是人太多,太穷,但是再穷再丑也是我们自己的祖国,我们人穷志不短.穷则思变,一张白纸正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有自责-------
"平时我们谈心谈的太少了,我真的觉得你走之前我们应该再好好的谈谈.我们知道你一年来确实生活的很辛苦.上班累,下班也累,其中的苦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因为我们知道在你心理有一种美妙的理想,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有一种强大的动力在促使你不怕风吹日晒,拼命的工作和学习.当时我们想:反正你还年轻,吃点苦不算什么.我们心里也知道你是成心把时间安排的满满的,省的分心去想这想那,担心别人的生活习不习惯,安不安全.现在看来,我们应该多为你分但一点就好了.我们做的很不够,很不够,直到你离开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才发现."
当然,更有对我的鼓励------
"不要说这是自己的命,不要信命,不要这么想.天上没有玉皇,地下也没有龙王.要相信自己的人生是自己把握出来的,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动力来源于自己的成熟和坚强,经过了一次艰难的挫折,要学会自我安慰,学会自己爱自己,学会寻找快乐,寻找幸福,寻找自己失去的东西;也要学会自我调理,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这些,所有的一切你就都会有了,等待你的就一定是光辉灿烂的明天."
还有作为母亲特有的自豪-------
"生在我们这么平平淡淡的人家能出去留学,别人都来祝贺我们.我也常想:等你回来一定是个又沉稳又有知识,有健康的身体,有开朗的性格,再加上你对人对事的一心一意,善始善终,不是一个让我很骄傲的儿子吗?"
当我在伦敦的维多利亚车站第一次读到妈妈这些话的时候,顾不得周围的人来人往,顾不得各种肤色的人的异样的目光,我任凭眼泪流淌.
还记得那首<<读你>>吗?
现在,每当我累了的时候,难了的时候,觉得快要过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一边听着喜欢的一首首老歌,一边在灯下小心翼翼的打开妈妈的这封信,依旧是象第一次读它的时候那样:一打开信,就象是看到了妈妈离别时候的眼神,就象是我回到了她的身边,就再也控制不住想家的泪水.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早点完成在英国的学习回到北京回到对我昼思夜想的妈妈身边;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真正做到她所希望的那样:成为让她永远自豪和骄傲的儿子;我甚至不知道今后我会不会再次离开她去比现在更远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我非常非常的肯定:等我终于能见到她的时候,我一定会看着她的眼睛,搂着她的肩膀,象我还是个小小孩的时候那样,好好的叫一声:妈妈…
五 童
心
我一直很喜欢小孩,当然是那种漂亮的,健康的,干净的.因为在注视他们的时候,我能时时感受到自己的一点点未泯童心.
到英国后,更喜欢看那些真正的"洋娃娃"了,觉得他们的幸福超过了我们的童年,甚至也是我们的孩子可能也不会有的.
镜头一:一个大超市里,专门为小孩设计了一种购物车,高度刚好适合那些三四岁的孩子,上面装饰的花花绿绿的卡通人物,还有一面漂亮的小旗子.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推着属于自己的车,在那些玩具,糖果的柜台前跑来跑去,忙着把自己心爱的东西往车上搬.尽管当妈妈的往往还是会决定那些是该买的,哪些是不该买的,但是,孩子们在他们选择的过程中,已经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和喜悦.
镜头二:宽阔的大草地上,一家人悠闲的带着自己的爱犬散步,孩子和那些比自己大好多的,真正的狗(我一直觉得北京大多数人养的狗不能称其为真正的狗),人和狗互相追逐,互相喊叫,也听不清他们叫的什么,也许是自己爱犬的名字,也许就是因为高兴而叫.忽然,孩子摔倒了,大狗跑过来,小孩也不起来,干脆开始抱着大狗在草地上打滚了.
镜头三:一个小男孩,瞪着大大的眼睛,非常专注的看着一对老夫妇修剪自家的花园.孩子的妈妈就在一边静静的注视着他,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小男孩趴在人家的矮墙上,撅着小屁股,一边看一边不时的问妈妈一些问题.直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地拉着妈妈的手离开了.
这样的镜头,只要你留意,在这里会每天都有.一开始我是在感慨:人家的孩子多幸福:有兄弟姐妹,不象我们就一个人从小到大;有自己的爱犬,不象我们养狗比养人都难;有蓝天白云,新鲜空气,不象我们大人都受不了的空气质量.
后来感慨渐渐的少了,因为我知道这些条件我也可以去为我的孩子创造,最起码是尽我所能的改变.真正让我仍然乐此不疲的原因是在注视孩子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种心灵的安静.
对于我们这些从年龄上来说已经可以为人父母,但是却远没有成熟的人来说,保持一点点童心是很意义的,不论对你是否能在日后成为别人称职的父母,还是对你自己在纷乱复杂的社会里寻得真我..
我还没有成熟,但是我知道我想要的成熟并不等于世故;
我也还没有成功,但是我知道我想要的成功不意味着虚荣.
如果想作到这样,就得时时事事有那么点童心.
儿童的最大特性是单纯,简单,直来直去.这对于越来越习惯把问题想的复杂的我们来说,似乎是很对立的.然而,事情有时候就是被自己搞乱了,如果我们能按其本来面目去处理,也许能更快的接触到问题的实质.就象<<小王子>>的主人公说的那样: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在某个地方存在着那么一口水井.
在越来越多的女孩在追问保持年轻的秘诀的时候,她们有没有想过其实简单的思考是重要的一方面呢?我承认,世界本身确实是复杂的,但为什么要用有限的生命追问无限的复杂呢?很多问题想不清楚,或者要付出极大的成本,比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什么是真正的成功;既然如此,把它简单化,把它淡化,弄不清楚就不去想它,这样十分有助于保持年轻的心态和外表.
儿童还有个天性是无所顾忌.这恰恰是我们随着年龄的曾长所慢慢失去的.起初,大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什么名啊,利啊,都没有.那时候,无所顾忌.直到长大后,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也随之而来有了一点点顾忌.当随着岁月自己的拥有越来越多的时候,顾忌之多也就渐渐到了能左右真实的你的程度了.不过还好:我们都还年轻,还都没有更多的牵挂,说到底是没有什么是我们特别怕失去的,除了年轻本身.钱吗?你有多少,反正我是一个子儿不剩了,也许还得出去打工再挣点;名吗?你是谁?我是谁?谁怕我?我怕谁?!
马克思他老人家在鼓动人起来反抗方面是大师,他说"无产阶级在斗争中所失去的只不过是身上的锁链,而他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多有杀伤力!
对于我们来说,不也是这个社会真正意义上的无产阶级吗?不同的是我们是年轻的,有头脑,有知识的那一部分.所以,革起命来应该更狠.
保有一颗童心会使我们处理问题简单,简单会使我们心态年轻,年轻会使我们无所顾忌,无所顾忌会让我们不再患得患失,不再畏首畏尾,会帮助我们早点找到自己.
所以,多看看可爱的孩子们吧!在我们倦了的时候,烦了的时候,心老了的时候……
六 生 日
不要变老
不知不觉之中发现自己的生日又来了。所不同的不仅仅是这个生日无论如何不可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了，更要命的是伴随而来了一种隐隐约约的焦虑：对岁月无情的恐惧，对现实生活的无奈。
我哥25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那时候，才上小学的我就想：25岁的人该多么的老啊，老到都有人叫"爸爸"了；
后来，哥的儿子也慢慢长大了，当然，哥也更老了。80岁的姥姥常对她的重外孙说：咱们家有三个小伙子，你是小小伙子，你叔叔是大小伙子，你爸爸是老小伙子。她老人家为子孙满堂而高兴，我也为自己"正当年"而欣喜。
上学的时候，喜欢姜育恒，喜欢罗大佑，喜欢陈升，喜欢黄舒骏。记得一到周五晚上，就有郑洋主持的《校园民谣》。听着那些老歌，伴着宿舍外面大杨树发出的沙沙声，捧着一本自己喜欢的书，那感觉，很踏实。当然了，喜欢他们的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共有的沧桑。现在想来，难免有点"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因为毕竟没有机会体会到岁月流逝究竟会带来什么。
周国平说：最可悲的是生命力的乏弱，既无欢乐，也无痛苦。
从离开学校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也许这种欢乐就一去不复返了；但是我却没想到以后的日子会真的"痛苦"，我本以为不过是换一种欢乐的方式吧！
所谓的痛苦不仅仅是生活的奔波，感情的劳顿，更主要的是来自于随着年龄增长，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什么，追求什么。那些本来的理想，在现实面前显得过于单薄，以至于有时侯自己都不敢再去面对，不敢问自己。而对于现实，一方面很难接受新新人类们的东西，一方面也难以一下子找到这个社会的主流文化在哪；一方面还保持着对种种不公的义愤，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在其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事业上坚持认为天道酬勤，但是又看不清前路，只好拿着年轻当资本去碰，庆幸的是最少自己还有这个资本；感情上我也相信天长地久，尽管似乎只有在类似于《玉观音》那样的小说里才能找到真正的感动，欣慰的是至少自己还有可以被爱情打动的神经。
忽然有一天，发现年轻的资本不会自然增值，如果你不及时拿经验来补充就意味着它会一天天的变少，直到被挥霍一空；而那份相信真爱的心，也被一个又一个松霞恋似的郎财女貌的现代爱情故事摧毁的差不多了。二者合一，成为了曾经最不愿有的一种心态：急功近利，患得患失。
N多人发现中国男人所有的问题好象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就象我发现西方国家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用法律来解决一样。所以，一切似乎都简化了：挣钱！
但是，我坚持认为，一个人一旦把钱当成唯一追求以后，姑且不论是不是"诚实劳动，合法经营"，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变老了，因为那意味着只能用物质去衡量周围的一切了，包括传统上不能用钱来替代的东西。
我很小的时候听过的两个小故事，是我持这种观点的朴素的起源：
故事一：一个国王岁贵为国君，但是整天闷闷不乐，他找来这个国家最有名的巫师想办法。后被告之，只要穿上这个国家最快乐的一个人的衬衫，他就能变得快乐起来。国王大喜，费劲周折找到了那个最快乐的人："快把你的衬衫给寡人脱下来"。那人无奈的说"请原谅，陛下，我还没有钱买衬衫"。
故事二：一个老板站在自己的写字楼上往下看，发现一个流浪汉虽然食不裹腹，但是看上去却很快乐。他找来自己的秘书，让他拿一笔钱去给那流浪汉。秘书大惑，老板笑而不答。后来，秘书来报告说那流浪汉拿笔钱去股市却全陪掉了，结果跳楼而亡。
大家一定听到过这个故事的不同版本，我也无意做空洞的说教，因为我也越来越承认个体对自身利益的追求实际上这个社会前进的最主要动力。就如同我体会到，英国的法官们几百年来始终坚持把"鼓励、保护、方便个人参与商业活动"做为重要的准则，这跟这个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个人利益至上"的信念如出一辙。中国经历了那么漫长的"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重农抑商的历史，到了我们这一代，开始了资本主义必经的原始积累。所谓"机遇"，这应首当其冲，我们当然应该当仁不让。就象让我选择，我一定会选做那个得到一笔钱的流浪汉，不同的是我一定不会在赔钱之后选择结束，大不了我再做一次流浪汉，再让那老板羡慕一次！说不定他会给我更多的钱，说不定我就成功了呢！
有这样的心态，说明我还没老，最少老的还不厉害。
很久没有穿西装了，那天因为场合需要，找出来穿上。还没出门，就脱了，实在是太别扭。也不管什么场合了，穿着我的LEVIS就去了。所以我又得出一条谬论：看自己老没老，看你一周有几天是穿牛仔、运动鞋的：3天？你太COOL了；两天？你够活力；一天，你还算年轻；没机会穿？那你小心了，除非你是讨厌这两件风行全球的东西。
事业上，我们都是学法律的，还有很多人会以此为生。搞法律，尤其是我们有中国特色的法律，难免会接触很多社会的黑暗面，也难免会有很多对这个国家法制建设的不满甚至失落，也许我们还难免要考虑很多如何防止被骗的职业技巧（其实同时也就是如何骗人）。
我比较贪心，我想把什么猫腻都看明白了，但是我还不用费劲去琢磨人，更不用昧着良心去骗人。不是因为我不会斗心眼，是我真想把青春留住。
爱情上，比起更年轻的小子们，我们缺少制造浪漫的激情；比起所谓"成功人士"，我们又缺少制造浪漫的资本。人家，要么是一辆破车，把清纯的她们带在后面去看日出，看红叶，去欣赏一切不用花钱的浪漫；要么是一辆宝马，让务实的她们坐在旁边一起去国贸，去王府，去寻找钱买来的上帝的感觉。我们，现在好象最多就是带着她打个车，还多得是夏利，去哪？也就是三里屯了。
但是，我还是比较贪心，我想如果有机会，我既可以有体力，有精力带着那样的她去风花雪月；也可以有实力，有把握带着那样的她去花天酒地。不是因为我花心，是我真想把青春留住。
好多人说，女人一过20就不想再过生日了。其实，男人何尝不是如此？因为人始终是得服从自然规律的，就象很多哲学家喜欢说的：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偶然的，只有死亡是必然。我不忌讳死，也更不会忌讳自己的年龄。虽然我们不能改变规律，但是我们并不是等待着衰老的，如同没有人生下来就等待着死亡一样。
如果我们不管怎么坚持身体锻炼也挡不住体力的下降的话；如果我们就是再喜欢牛仔裤也不得不考虑啤酒肚的崛起的话；如果我们有一天也发现自己有"朝如青丝暮如雪"的趋势的话，那么我们除去无奈是不是还可以做点什么？
我们总有机会在今后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看看街上白衣飘飘的女孩，想想自己初恋的她的模样；抱抱公园里的小孩儿，只是为了看他们天真的笑；或者更简单，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捧着一杯茶，仰望蓝天，看看除了不经常那么蓝之外，跟我们小时候喜欢看的它有什么区别。
今天，英国的天还是那么的蓝，大片大片的白云无牵无挂的随着风飘来荡去，一只只海鸟自由自在的翱翔，偶尔几架高速飞行的飞机会带出长长的白烟，更使得天空多了几分生动。我暂时抛下令人压抑的功课，跑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坡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重复那一句自己给自己的生日祝词：
不要变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