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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就在脑子里有一个固定的概念,做事要认真,这是为人之品格。稍大一些时正是学习语录的年代,就背诵领袖的话,其中就有: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最讲认真。再后来就读些书,尤为胡适老先生所云:谨慎做人,认真做事。我以此来做为座右铭。来到了社会,也就算是一个人要安身立命娶妻养子尽一个人对于社会对于家庭的责任与义务。 我一直以为而且把认真作为品质来看待从不敢来半点马虎,因为这是一个关乎到人的声誉的大问题,一个人连声誉都不计较不认真那还有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呢,这是个至关重大的问题,我时刻切记,并成了我的一个信念。 一进入社会就有一种身不由已的感触。适应社会成了当务之急。我想总不能为了适应把自己的信念都丢掉吧。认认真真做你的事,管它东南西北风。我这样告诫自己。就这样一晃过了几年,眼看同学们势如破竹地出类拔萃了,自己在事业上并无长进,反倒惹出不少的事端,人们说我太僵化了。有例为证:一次机关干部参加社会劳动,在回来的路上领导说我们科干的不够好,科长就说些感谢领导指教我们一定虚心接受认真整改的话而且满脸的诚恳,那样子象是接受到灵魂深处了。我一听觉得不对呀,组织劳动的部门不是让所有的单位都以我们科为标准进行整改,我们科长不是还受荐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怎么转眼之间就变了呢。我就上前和领导理论,领导见我这么认真,说你这个人呀。领导旁边的领导就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何况领导还能说错,不要一听到不同意见就……领导打断他的下级的话说,算了,不要和一个小干事一般见识。刹那间我象臭狗屎一样,同事们躲还来及,我好象是做错了事一样,孤怜怜地呆着不会动。见领导的车子一溜尘土地走了,科长才走过来对我说,回去吧。你呀。那样子看上去是替我着急的不得了。又说,有很多的事只能说不能做,有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说,比如领导刚才的批评实际上领导并不是在批评我们,只是表明一个态度,意为领导深入实际明察秋毫,就让他去说好了,可你一认真这不就说明领导说错了吗,这不是给领导添堵吗。我佩服科长的睿智,可我天生愚顽不灵就是开不了这个窍。 我在寻找答案,苦苦地思索,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次同学聚会,已是一市之长的A君象众星捧月一般地被大伙推到了主席的位置上。按理说,就当时的行政级别,我应是倒洒搬凳子的角色,因为一大堆人里官做得最小的也是一个副局长了,我连个副科长也不是。可我一想,这不是同学聚会吗,同学理应不受这些社会地位的约束才对。大家落坐之后,A君自然首先祝酒,说:能有今天的生活,我们首先应该感谢共产党。人们大笑。接着说,小W(就是我)还没什么起色,大家都在一个城市,还要好好地帮帮他,为了小W的进步我们干杯。我没有一点感激的情感涌起,我什么时候成了小W,要知道我长A君五岁。在校时他从来不说话,对我一直称大哥,现在成了小字辈了。我正欲反击,旁边的同学就象是在诉苦,我们不
是没有帮他,怎么说呢,那领导就没一个对他感冒的,他这人,做事做人都太认真,上次我本想让他在领导面前多一些露面的机会,让他参加了中心组的学习,大家讨论的时候他本来应该瞅准机会展示自己的理论功底,因为在坐的就他一个人是学哲学的科班出生,你们猜人家怎么,书记刚说了几句话,不小心念了一个错字,他就旗帜鲜明地提出来并加以纠正,书记说好象是这么读吧,其他的领导就附合,小W还不罢休,跑回办公室拿了一本词典在那么多领导面前评那个字的音念这个字的词意,搞得书记脸红脖子粗好一阵子没缓过气来。说着把脸转过我这里说,你以为就你有学问?就你听出来了?就你聪明!在这上逞什么能。你要说他,他还振振有词,根本就不接受你的好言相劝。 这就是我。我无法改变这一切,我心已死,已无所求,就只有这点认真在支撑着我。我突然地想起,在上学时,英语老师是一个英国人,他说,中国人学英语要比英国人学中文容易得多,他说外国人学中文的最大障碍在于中文无论是书面还是口头表达,是不直接说是,不是又不直说不是,你得体会,你得一句一句一个词一个词地研究,才知道到底表达的是什么,要是口头语,你在理解这个人说得什么还必须注意说话人的表情和语气才能真正知道到底讲得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使我永远难以忘怀,这正是我们民族的劣根性。 我因为太认真也就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亲人。人们都以为我太古怪,离经叛道。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别跟他说了,你和他永远说不清楚。后来读书的时候常常能读到妇人之仁这样的话,于是我就想我这是不是女人的认真,做大丈夫就要顶天立地海纳百川口若悬河,就象汉高祖刘邦或者三国时的吕范,用时下的话说就叫小事讲协作大事讲原则。我一再想,一个连小事都不敢不愿讲原则的人,怎么能在大事上讲原则呢? 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一个人并不是独立于社会的,一个不能融入社会的人只是沧海一粟,终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出息,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这有限的成分缺乏汲取充分养份的能力。而我们的文化正缺少这种团结协作精神,正所谓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多个中国人就成了虫。柏杨有一个很好的比喻,他说,一个个个体的人就是一个椭园形,如果彼此要团结得紧密,就要割让一部分才能扩大接触面,才能团结如一体。而我们中国人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绝不会为了整体的利益而割自己的一部分,总在等待别人割而自己毫毛不损,结果就是永无休止的内哄内耗相互的不信任,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和损伤。我们不清楚自己的利益或者说不知道自己的最大利益是什么,最终的目标是什么,我们只在自己的那一点可怜的蝇头小利上打圈圈,把根本的长远的利益丢在一旁而不予理睬,结果是渔翁得利。每每想起这样一种现状就感到痛彻心脾,不禁胆战心惊。我常想,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泱泱之中华那几千年的灿烂文化竟然孕育出如此的小家之气魄,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文化的久远上,积淀太沉重就不会出现那种欣欣向荣的宽松
的氛围,就难以有一种崭新的理想和在继承基础上的发扬光大了的文化。 我在批判我们传统文化中的一些有害的东西,这时我才发现我又绕进了一个悖论之中。我的这种女人之认真不正是不愿割自己的一丁点而获得整体的团结,我觉得我应该去改自己的固执,除去这带有脂粉气的认真,这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也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于国于他人于自已都是件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这句话写完之后,这个想法刚刚确定下来,我就又想,真要是象我这样的人都按照我这样的想法一夜之间全部灭绝了,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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