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男人和女人放在一起,会产生爱情。 把脂肪和花瓣放在一起,就有了香水。这是一种起源于法国的古老方法,称作Enfleurage。 早在盛唐时代,玄宗的爱妃杨玉环就命丫鬟于清晨采下新鲜花瓣,浸泡一天在晚上供自己沐浴用。 云鬢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我想那也不过是暗香悄蔓,一更夜雨催桃花。
曾也一度钟爱过香水。 那个夏天,我住在四川一个小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生活的煎熬中被折磨得没有了菱角。 我成天涂抹着廉价的END,十元人民币就可以买到10ml,却没有劣质香水刺鼻的酒精气味。 惨淡的香滞留在耳根,手腕,胸口,举手投足的时候,诱人地招摇来一阵风。
因为还在医院做牙医助理。每日手都游走在各式各样的嘴巴里,摆弄着。一日下来腰酸背疼,手是在凉水下狠狠地冲了又冲,洗了又洗。 晚上去酒吧消遣的时候,冷不防旁边人就冒一句出来:怎么这里有牙科诊所的味道。 偷偷地抬了手,放在鼻子下,果然是FC独特的气味。于是每日下班就浑身上下撒满香水,恨不能遮住身上恶劣的气味。 那些郁闷生涩的日子,我过了很久。 生活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不懂得香水,也无关于爱情。
六月,我选择了另一种生活,坐上列车,沿着铁路向南走。 有一本据说很精确的算命书上说,我是注定靠写文字和音乐生活的女人。所以我认定,放弃了自己的专业而选择了文字,这不是迷信。 我曾一度像迷恋香水一样迷恋着文字,甚至超出了我对钢琴的喜爱,那些词语之间微妙的搭配,处处绚丽,处处哀戚。 我在医院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写完了桌子上所有的空白处方,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文字,雕刻下了那个下午寂寞的永恒。
那些文字,给我带来充满自私虚荣的快感和一个又一个满是才气的情人。 直到现在,亦是如此。
认识木木的时候,是在南去的火车上。仿佛是见到一朵盛开在墙头招摇的蔷薇。我看见她用修长的手指为自己抹上昂贵的Versace,先是耳朵,前胸,手腕……每到一处,十指葱管,轻盈舞漫,叠起叠落,不过一刻,就跳完一段舞蹈。 我看得发呆,我的十指向来只在钢琴和电脑键盘上飞跃,原来香水还有这等的讲究。 暗暗自卑。
木木和我一样年轻,做保险经纪。每天都拿着各种保单合同穿梭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之间,仿佛是一个蜘蛛精,任凭是千丝万缕,也能轻而易举地抓到头绪,穿梭自如。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捧着安妮宝贝的新书《蔷薇岛屿》,表情很干净,哦,香水有生命的,你相信么。望着我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眯着眼睛笑,花枝乱颤,片刻间带过片片花香,处处温暖。
我摇摇头,我是一个粗糙的女人。 不会打扮自己,不用香水,不用手机,也不会恋爱,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模糊不清。面对木木这样精致妩媚的女子,也只能暗暗叹息,为何生成这般,不够漂亮也不够心细,就连香水也都不会用。
整个白天,我都木讷地望着窗外飞逝过的风景,葱郁的树木,
细小的山泉。
每当火车每停一站都有蜂拥而来的小贩,还有蹲在轨道边捡起面渣残羹就往嘴里塞的流浪汉。 我微微有些心疼不忍,很快把还没有吃完的半块面包扔下去。 木木穿着白色的雪纺裙,做过离子烫的头发柔顺地在脑后飘荡,好象精灵一般,望见了,淡淡地笑。 我冰冷地回应,沉默不语。
她拿出一瓶精致的香水,细致地洒在指尖上,轻柔地在额头上按摩,香气怅然浮起来。你来一点么?能让人放松,木木望着我,眼色明亮。 我摇摇头,继续望着窗外,眼前是模糊不清的风景,和苍白的渺茫。 在火车的那个夜晚,木木身体上悄然弥漫过温暖的香气,芬芳而婉转,刺入了心,突然感觉到了宁静。黑暗中,我指间的猩红烟花,虚弱地一闪一灭。
到了长沙,我走下火车,回头木木在窗口晃过一张明亮的笑脸,然后消失不见。 仿佛是幻觉。
我拎上行李,走向出站口,这或许是一段关于香水的旅行,我们只要一直向前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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